对青州七级寺出土一件背屏式造像时代的考据

2020年01月08日 08:44 彭湃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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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付卫杰

  上世纪90 年代青州七级寺遗址出土了一件一佛二菩萨背屏式造像,没有明白编年。关于其年代学界存有争议,本文作者将当时代定为北魏,有些学者则将其定为东魏。作者试图经过过程排比青州地区背屏式造像,梳理、总结该地区背屏式造像情势的生长演变规律,进而推定该造像的年代。

  图1 一佛二菩萨背屏式造像七级寺出土

  该件造像为贴金彩绘一佛二菩萨背屏式三尊像(以下简称背屏式造像),高134、宽94厘米,高浮雕,石灰石质(图1)。主尊高肉髻,有硕大年夜的头光,覆双领下垂式法衣。左手残,右手施与愿印,跣足立于圆形基座上。头光外缘浅浮雕七身飞天。两胁侍菩萨束发,身着天衣,下着裙,天衣于腹部一圆环内交叉成X状挂于身前,手中持物,跣足立于从主尊下端线刻的两条龙嘴里吐出构成的莲台上。造像现收藏于青州市博物馆,1994年12月出土于青州酒厂工地,据考据出地盘应为七级寺遗址。申报中作者认为造像茎莲内侧各绘一狮,即主尊两侧下端。经过细心辨认,图象应为线刻龙的笼统,而非狮子。作者认为该造像:“采取平直刀法,刀工精确而简洁,其形制、特点与山东诸城和邹县发明的北魏造像极其类似,应为北魏时代的遗物”[1]。而有学者认为此像时代为东魏。

  自1996年青州龙兴寺遗址窖藏出土佛教造像后,陆续有对青州的背屏式造像停止分期断代的研究成果发表,但大年夜多半是从佛像、菩萨像外型上分析,对背光图案的分析寥寥无几,而对造像形制的变更更少有人论及。也正因如此,在必定程度上招致了上述背屏式造像断代不同一的景象。为了能肯定这件背屏式造像的时代,本文力争综合造像包含的各类信息,重要从造像的形制、背屏图案、佛像、菩萨像的外型四方面梳理、归结青州北朝早期背屏式造像的生长演变规律,以此为造像的断代供给更多的参考。

  一、北朝早期背屏式造像特点

  本文重要根据龙兴寺遗址出土的背屏式造像,结合青州其他地区发明的编年造像来梳理该地区北朝早期背屏式造像的演变规律。

  1、造像形制

  从已知的编年材料看(表1略),北魏永安(528-530)之前,造像形制重要有两种款式。第一种,以西王孔庄古庙发明的北魏正光六年(525)贾志渊造像[2]和朱良镇良孟村发明的北魏孝昌三年(527)邑义等造像[3]为代表。背屏式造像全体为碑形。上部为圭形首,碑身为莲瓣状,下端为单层或双层长方形基座。第二种,以龙兴寺遗址窖藏出土的北魏永安二年(529)韩小华造弥勒像[4]为代表。上端变平,碑身仍为莲瓣状,下端为单层长方形基座。至北魏永安年后,上真个圭首消掉,如龙兴寺遗址窖藏出土的北魏永安三年(530)贾淑姿像[5]。东魏初,以龙兴寺遗址窖藏出土的东魏天平三年(536)邢长振造释迦像[6]为代表,造像形制产生变更。背屏外形照样莲瓣状,然则背屏与基座分开,底端变成阁下对称的U字形。至此青州背屏式造像的形制终究构成,这类背屏形制一向风行于东魏至北齐。

  2、背屏图案

  青州造像的背屏图案内容丰富,其构成普通有手执日月的天人、浮图、飞天、火焰纹、龙、莲座等几大年夜部分。这些图案的组归其实不非原封不动,个别图案会随着时代的变更或消掉或出现。下面根据装潢图案涌如今背屏的地位从上至下停止分析:

  A。手执日月的天人

  在今朝发明的编年造像中,天人笼统仅涌如今北魏孝昌三年(527)邑义等造像和北魏永安二年(529)韩小华造弥勒像上。二天神仅刻出头部,分刻左、右手,手平分别执日、月。北魏孝昌三年(527)邑义等造像上的天人(图二)头戴尖顶帽,鬓及颏下有长髯,胡人特点明显。这与1980年青州瀑水涧发明的东汉坐姿胡俑很有几分类似。而北魏永安二年(529)韩小华造像上的右边天人仍有胡人笼统的遗影,而左边的天人(图三)已产生变更,帽的尖顶及络腮胡须消掉。天人图案重要出现于圭首两侧,在北魏永安三年(530)后伴随着圭首的消掉,天人笼统也随之消掉。

  图2 邑义造像左边天人青州朱良镇良孟村北魏孝昌三年(527)

  图3 韩小华造像右边天人青州龙兴寺遗址窖藏出土北魏永安二年(529)

  B。浮图

  浮图均涌如今背屏式造像的顶端,为高浮雕。东魏天平三年(536年)邢长振造像中的佛塔是独逐一件有编年的,其笼统采取重视的办法来表示佛塔的一个正立面。固然塔的上部残破,然则大年夜体还可以看出塔的形制。自上而下,包含覆钵、塔身、塔基。而东魏时代塔的笼统(图四)较多为正面表示,以透视的办法表示佛塔的两个面,显得异常有平面感。浮图根本形制为平面方形,下有莲花、莲叶和卷草纹装潢的塔基,塔身四面开龛,部分龛内雕刻出佛像,塔顶覆钵核心有山花蕉叶或圆形饰物装潢的覆钵顶,顶上有装潢多重相轮的单根或三根塔刹。总之,浮图纹样的大年夜量出现是在东魏时代,至迟在东魏初年已出现。北魏早期佛塔的地位较多为龙的笼统,北魏末期今后背屏尖部中心的龙逐步被浮图所代替。

  图4 东魏背屏式造像中的佛塔青州龙兴寺遗址窖藏出土

  C、飞天

  飞天均在背屏式造像的上端边沿,呈阁下对称分布,普通为六身或八身。北魏早期多为浅浮雕,北魏末期到东魏初出现高浮雕,至东魏天平三年(536)已出现透雕。

  图5 邑义造像左边飞天青州朱良镇良孟村出土北魏孝昌三年(527)

  北魏永安三年(530)之前,飞天束发,着交领衣,如北魏孝昌三年(527)邑义造像飞天(图五)。以后飞天的交领衣消掉,下身裸露,颈部出现项圈,下身着裙,缠足,如青州龙兴寺遗址窖藏出土的北魏太昌元年(532)比丘尼惠照造像[7]飞天(图六)。北魏早期飞天少有手执乐器的,多为手执赡养物。至东魏天平三年(536)邢长振造像,顶端出现四身托塔飞天,两身为倒悬姿势位于塔的两侧,两身为俯卧姿势位于塔的底端。其他飞天多执乐器,呈阁下对称分布。此时飞天的束发消掉,头发为平分式,显现双足。但是东魏初年的飞天的款式,根本风行于全部东魏及北齐。不合的是顶真个托塔飞天较多为两身,呈正面托塔状(图七),飞天发式根本是平分式,兼有大批束发式。

  图6 比丘尼惠照造像左边飞天青州龙兴寺遗址窖藏出土北魏太昌元年(532)

  图7 背屏式造像飞天青州龙兴寺遗址窖藏出土 东魏

  D、火焰纹

  北魏早期的火焰纹较多做为背屏上部的地纹出现,表示情势为雕刻及彩绘。至东魏天平三年(536)邢长振造释迦像,火焰纹成为背屏式造像主体纹饰的构成部分。其分布区域主如果在飞天与主尊的头光之间的圆弧状区域和主尊背光与胁侍菩萨之间,这类情势一向风行至北齐时代。东魏天平三年(536)邢长振造释迦像上的火焰纹表示情势仍为雕刻加彩绘,尔后逐步被仅以彩绘单一表示情势而代替。

  E、莲座、龙

  莲座是佛像中重要的构成部分,按照旧理来讲不该划入背屏图案。然则龙衔莲是青州背屏造像最重要的特点,为了更好的梳理该图案纹样的演变,暂将主尊及两胁侍菩萨的莲座也一块并入到背屏图案的范围内评论辩论,特此解释。

  主尊莲座:北魏早期为浮雕双层覆莲基座,北魏末期到东魏初,基座的覆莲消掉,外面变成滑腻素面,下部雕出柱状榫,这类简单情势一向风行至北齐时代。

  图8 背屏式造像左边龙衔莲青州龙兴寺遗址窖藏出土 北魏末至东魏初

  胁侍菩萨莲座:比主尊莲座变更丰富,北魏早期形制根本同主尊一样。青州东夏镇段家庄发明的北魏永熙二年(533)造像[8],覆莲的表示情势由浮雕变成线刻。北魏末期到东魏初,最凹陷的变更加从主尊莲座两侧探出龙头(图八)或大年半夜个龙身,从龙嘴里吐出莲茎变成胁侍菩萨的莲台。龙表示为正面倒立情势,这一时代的龙体型相对较小。莲台变成阴线刻双层仰莲或外面磨光不雕刻任何图案。至东魏天平三年(536)邢长振造释迦像,龙身躯全部显显现来,体型较大年夜。四腿及龙身表示的异常细弱,特别前爪奋力前抓,后爪用力蹬地外型,显得雄浑而气概。从龙嘴里吐出的胁侍菩萨莲座变得复杂,即在莲台外装潢数条莲茎、硕大年夜的莲叶和莲花。而这类龙吐莲花、莲台的设备一向延续到北齐(图九)。

  图9 背屏式造像龙衔莲图案青州龙兴寺遗址窖藏出土北齐

  3、佛像的外型

  重要从头光、身光、佛衣及身形等方面来梳理佛像的演变规律。

  佛像的头光款式根本未变,由内到外顺次为双层莲瓣纹、四至七层齐心圆纹、缠枝斑纹。而北魏正光六年(525)贾志渊造像及东魏天平三年(536)邢长振造释迦像的头光略有不合,在莲瓣及齐心圆之间又多出一层由线刻表示的放射状几何图案。这类四层装潢纹样的头光自东魏天平三年(536)之前会涌如今部分造像上,而以后就少见了。头光的表示情势在东魏天平三年(536)之前根本为雕刻加彩绘,以后内侧的双层莲瓣为浮雕,其他二层纹饰带较多以彩绘来表示(图十)。

  图10 背屏式造像主尊头光青州龙兴寺遗址窖藏出土 东魏

  在东魏初年之前,主尊的身光构造较多为三层,由内而外顺次是双层莲瓣纹、多层齐心椭圆纹、束莲纹。表示情势为雕刻加彩绘。东魏初年以后至北齐时代,大年夜多半主尊身光内侧的双层莲瓣纹消掉,表示情势较多仅为彩绘。

  北魏永安年间之前,佛像外覆褒衣博带式法衣,内穿僧祗支,胸前束带外露。宽平肩,法衣厚重,佛像完全看不到身材的轮廓,身形感不强。北魏永安二年(529)韩小华造弥勒像,主尊有了变更。面像清秀,肩部由平肩变成溜肩,胸前束带内收,不在露于法衣之上。法衣的厚重感明显变弱,开端变得较之前轻浮。而生长到东魏天平三年(536年)邢长振造像时,佛像的胸部还比较平坦,然则腹部逐步凸显,胳膊与身材之间的分别感也趋强。束带内收或消掉,双领下垂式法衣代替褒衣博带式,法衣变得轻浮,这类佛像外型风行于全部东魏时代。在东魏初年之前,佛像较多波浪状或磨光发髻,而东魏至北齐较多风行螺发。佛像生长到北齐时代,面像饱满圆润,宽肩、鼓腹,四肢与身材的分别感更强,身形特点异常明显地显显现身材轮廓。双领下垂式法衣持续风行,并开端出现通肩式或袒右式法衣,法衣已变得轻浮贴体(图十一)。

  图11 背屏式造像主尊青州龙兴寺遗址窖藏出土 北齐

  4、菩萨的外型

  关于菩萨的演变规律,重要从头冠、服装网www.vhao.net、身形等方面来推敲。菩萨像的头光变更根本与佛像分歧,在此不再赘述。

  东魏天平三年(536)之前,菩萨少有头冠,根本为束发。从编年造像来看,至迟在东魏天平三年出现头冠,以后一向风行到北齐。

  北魏永安年间之前,菩萨下身着对襟衣,下着裙,衣服厚重,简直看不到身材曲线,身形感不强。至北魏永安二年(529)韩小华造弥勒像,菩萨下身对襟衣消掉,变成坦露,内服披帛,下身着裙。胳膊与身材的分别感趋强,服装网www.vhao.net变得轻浮。固然身材的高度较之前没有大年夜的变更,然则衣服的轻浮及胳膊的分别让全体看起来变得清秀高挑,身形感比之前有了明显的变更。在东魏天平三年(536)邢长振造释迦像中,菩萨头戴高冠,胸前项圈变得繁琐,身前出现X型璎珞。固然在青州北魏正光六年(525)贾志渊造像中,胁侍菩萨已出现X型璎珞,但这类璎珞风行始于东魏初年,一向延续到北齐时代。东魏天平三年以后菩萨款式根本无变更,唯一的不合就是菩萨多由下身坦露变成内穿僧祗支。

  经过过程以上分析,根据背屏式造像不合部位的演变规律,可以将北朝早期的背屏式造像细分为四个阶段(表2略):第一阶段为北魏永安年间之前、第二阶段为北魏永安年间至东魏天平前后,即北魏末年至东魏初年、第三阶段为东魏初年至东魏末年、第四阶段为北齐。

  2、对七级寺出土背屏式造像的特点分析及结论

  A、佛像特点:

  1、主尊的肉髻为小珍珠状的螺发。珍珠状的螺发大年夜量出现是在东魏时代,风行至北齐时代。东魏天平三年(536)之前,多以波浪纹或磨光肉髻占多数。而比来的研究文章注解这类珍珠状的螺发早在北魏末就已出现,而这件造像的珍珠状螺发与青州龙兴寺遗址窖藏出土的L0139北魏末到东魏初的佛立像[9]异常类似(图十二)。

  图12 佛像螺发青州龙兴寺遗址窖藏出土 北魏末至东魏初

  2、主尊的肩部为溜肩,这类外型特点是在北魏永安年间以后出现。但胸部平坦,腹部开端悄悄隆起与东魏天平三年(536年)邢长振造像主尊身形特点雷同。

  3、佛衣为双领下垂式法衣,为东魏时代风行的佛衣款式。固然这类佛衣在北魏永安三年(530)贾淑姿造像上已出现,然则这件造像的佛衣曾经变得很轻浮,与青州龙兴寺遗址窖藏出土的东魏天平三年(536年)尼智明造像[10]主尊异常类似。

  4、主尊头光为三层纹饰带,表示情势为雕刻加彩绘,这与北魏太昌元年(532)比丘尼惠照造像、北魏永熙二年(533)佛菩萨三尊像中的主尊头光是一样的,是北魏末罕见的款式。

  B、菩萨特点:

  菩萨束发,下身坦露,着披帛,下身着裙的笼统与北魏永安年间至东魏初的菩萨特点是分歧的。菩萨胳膊曾经从身材平分别出来,衣服变得轻浮,身材较为细长已出现东魏初菩萨造像的特点。

  C、背屏纹样:

  飞天为挺拔的束发,下身坦露,下着裙,和缠足的笼统为北魏早期飞天的笼统。火焰纹为背屏图案的地纹也是北魏早期的特点。但顶部的倒悬飞天,一手接佛像头光的笼统是未有的,而倒悬的飞天姿势在编年造像中,至迟到东魏天平三年(536)才出现。

  D、背屏形制

  背屏与基座分开,这类形制为北魏永安年间以后出现的。然则值得留意的是背屏固然为莲瓣状,然则底端不是阁下对称的U形,而是全体呈T字形。这与临淄出土的现藏于美国大年夜都邑博物馆的北魏永熙三年(534)法义兄弟等二百天然像[11]形制一样(图十三),而这正是背屏式造像由北魏早期向东魏初过渡时代的特点。而这与此时代出现倒龙笼统较小,所构成的图象形制是相分歧的。随着东魏时代倒龙的笼统逐步变得高大年夜威猛,莲台也较为复杂,为了更好的凸显龙衔莲花的特点,须要在造像上占领更大年夜的空间。这必定程度上招致了背屏式造像底端从T字形向U型的改变。

  图13 法义兄弟等二百天然像北魏永熙三年(534)

  经过过程以上分析,揣摸七级寺出土的背屏式造像的年代下限不会早于北魏永安年间之前,下限不会晚于东魏天平三年以后。这件造像应属于背屏式造像的第二阶段,其年代应为北魏末至东魏初年。

  参考文献:
[1]青州市博物馆庄明军。山东青州发明北魏彩绘造像[J]。文物,1996(5):68。
[2]山东省博物馆。北魏正光六年张宝珠等造像[J]。文物,1961(12):52。
[3]王华庆主编。青州博物馆[M]。北京:文物出版社,2003:174。
[4]青州市博物馆编。青州龙兴寺佛教造像艺术[M]。济南:山东美术出版社,1999:3。
[5]夏名采,王瑞霞。青州龙兴寺出土背屏式佛教石造像分期初探[J]。文物,2000(5):53。
[6]夏名采,王瑞霞。青州龙兴寺出土背屏式佛教石造像分期初探[J]。文物,2000(5):57。
[7]夏名采,王瑞霞。青州龙兴寺出土背屏式佛教石造像分期初探[J]。文物,2000(5)::54-55。
[8]王华庆主编。青州博物馆[M]。北京:文物出版社,2003:175-176。
[9]李志荣,王瑞霞,周麟麟,付卫杰。一凿一磨皆菩提——青州龙兴寺L0139造像记录中的新办法和新发明[J]。敦煌研究,2015年(4):120。
[10]青州市博物馆编。青州龙兴寺佛教造像艺术[M]。济南:山东美术出版社,1999:27。
[11]颜娟英。北朝佛教石刻拓片百品[M]。台北市:中研院史语所出版社,2008:83。
(本文原刊《敦煌研究》2019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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