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洪绶绘画中的女性笼统研究

2020年03月10日 14:15 新浪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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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源:荣宝斋

  陈洪绶绘画才能周全,人物画、山川画、花鸟画均善,特别是人物画成就极高。张庚在《国朝画征录》中评价其云:“洪绶画人物,躯干伟岸,衣纹清圆细劲,有公麟、子昂之妙。设色学吴生法,其力量气局,超拔磊落,在仇、唐之上,盖明三百年无此文字也。”陈洪绶早期学画师法于蓝瑛、唐寅等人,并显示出出蓝之态,毛奇龄在《陈老莲外传》中记录:“初法傅染,时钱塘蓝瑛工写生,莲请瑛法傅染,已而轻瑛,瑛亦自知以不逮莲,终其身不写生,曰:此天授也。” 他还对唐朝周昉的人物画停止研究与临摹,厥后又融入本身对绘画的懂得,走出了属于本身的独特之路。他在当时的名望很大年夜,孟远《陈洪绶传》记录陈洪绶:“名满长安, 一时公卿识面为荣,然其所重者,亦书耳画耳, 得其一鳞半爪,珍若圭壁,辄相矜夸,谓:吾已得交章侯矣!” 

  从现存画迹来看,陈洪绶的人物画触及文人生活题材、宗教题材、仕女题材、神话故事题材和风气人物题材等,个中仕女人物画题材在他的人物画作品中占据着极其重要的地位。他的士女画程度很高,陈撰《玉几山房画外录》之《跋陈章侯仕女卷》中云:“章侯画妙绝一时,所画仕女图,风神衣袂,奕奕有仙气,尤出门路以外。” 是以,研究陈洪绶绘画作品中的女性笼统就显得尤其重要。

  一、陈洪绶绘画中女性笼统的审美特点

  1、 人物外型:高古奇骇的古拙之美

  明 陈洪绶 杂画册之八 夔龙补衮图 30.2cm×25cm 绢本设色 故宫博物院藏

  陈洪绶笔下的女性外型古拙,明末清初与陈洪绶素有交往的周亮工在《读画录》中云陈洪绶的人物“高古奇骇,俱非线人近玩”。程翼苍曰:“老莲人物,深得古法。” 清朝朱彝尊在《曝书亭集》也曾提到:“予少时得洪绶画,辄欣喜,及不雅子忠所作,其人物怪伟略同,二子癖也类似也。崇祯之季,京师号‘南陈北崔’。若二子者,非孔子所谓狂简者与?惜乎仅以画传也。”这些都概括出了陈洪绶人物画“古”与“奇”的特点,这也恰好是其传世作品彰显出的独特风格。陈洪绶遭到中国传统复古不雅念的影响,力主“以唐之韵,运宋之板;宋之理,行元之格,则大年夜成矣”, 这是他对“古意”最为直接和深刻的懂得与阐述。他不只进修“古”的绘画技能,更重视在绘画中表露“古”的审美内涵和美学兴趣。除上文我们所引诸家的评论外,秦祖永在其《桐荫论画》中亦云:“陈章侯洪绶深得古法渊雅,静穆浑然,有邃古之风。时史靡丽之习,洗濯殆尽。”朱谋垔也曾说陈氏之“博先人物,有秦汉风味,世所罕及”。固然这些评价其实不是专门针对其绘画中的女性笼统而言,但他笔下的女性笼统也实在其实离开不了这些特点,其笔下的女性笼统亦表示出高古的古拙之美。“我们承认和观赏陈洪绶风格的一个重要身分就在于它的‘高古’,在审美兴趣的范畴里,‘古’曾经离开了所谓‘古法’‘传统’‘先人’等详细的物质性的空间,而上升为一种美学意味和境地,这意味和境地隐含着深厚的文明意蕴。陈洪绶正是在追学先人、学先人之迹的同时,加倍重视体悟‘古’的美学兴趣和文明含义,从而建构本身的风格特点及层次。”

  陈洪绶绘画中的“高古之意”其实不是简单地表示在他师古技法方面,其高古之气重要经过过程人物外型的“奇骇”,乃至是“神怪”表示出来。上述陈洪绶主推唐朝绘画之气韵,应用宋朝绘画之理法,以达到元朝绘画的风格,就显示出他可以或许学古而不泥古、可以或许食古而化,融合贯穿。陈洪绶的仕女绘画“力追古法”,但他又赓续寻求着属于本身的艺术风格,他在《王叔明画记》中就曾说:“老迟幸而不享世俗贫贱之福,庶几与画家游,见先人文,发先人品,示现于笔楮间者,师其意思,自辟乾坤。”故陈洪绶笔下出现了发髻高绾、头部硕大年夜,乃至神情奇异、身材比例极不调和的女性笼统,将画中的“高古”又以“奇骇”的外型表示出来,开辟出本身独特的艺术说话。

  陈洪绶笔下的这类“奇骇”“奇崛”“神怪”的外型并没有褒义,而是有“独特非凡”之意。在陈洪绶那边,这类“畸人”等于“高古之人”,是他在追求和表示“高古”“古拙”之意时的特别表示。陈洪绶曾画过一幅《不雅音罗汉图》,他用高古游丝描之法勾画出罗汉和不雅音的衣纹外型,然则却将不雅音的笼统塑形成为古怪奇崛之貌。不雅音作为历代佛教人物题材绘画中最罕见的人物笼统之一,自六朝以离开唐宋时代,不雅音的笼统赓续朝着丰润美好的样貌情势生长并不是取得了因循,而陈洪绶在此图中描述的不雅音坐于一块嶙峋的怪石之上,双脚着地,且笼统一失常态:样貌丑恶、身材畸变、头部硕大年夜、神情古怪,同时有着极强的世俗化偏向。这类笼统的塑造其实不是美化与恶意,而是陈洪绶取“独特非凡”“高古之人”之意的艺术变形和处理。他笔下的女性笼统变形夸大,头大年夜身小,比例掉调,乃至掉去了大年夜众广泛认同的美感。他的这类变形也弗成防止的遭到了一些质疑,如方熏在《山静居画论》中云:“惟崔、陈有心辟古,惭入险怪,虽极刻剥奇妙,已落散乘小果。不若丁氏,一以平整为法,自是大年夜宗。”这类批驳之声也不是没有事理,陈洪绶笔下仕女的神怪外型,实在其实有背惯例的审美标准与大年夜众的心思接收才能,但这正是他的独特的地方,是他有别于现代的张萱、周昉,有别于同朝代的唐寅、仇英等的人物画的独特的地方。这类神怪“是他成心夸大外型比例掉调而奇骇怪状……普通读者看了其实不认为美,并且有不舒畅之感”。吴敢进一步阐释了陈洪绶这类士女画的外型,其云:“他暮年所画的仕女笼统,也是极尽夸大,常常是头大年夜身短、有颈无肩,乃至有时是‘头大年夜于身’的独特外型。固然这是来源于唐朝周昉、张萱等人‘丰肥’的古典款式,但与张、周二人通体‘丰肥’的仕女笼统比拟,陈洪绶明显无认识地夸大年夜了头部并消减了身材的比重,从而使他的士女画带有激烈的特性特点。”

  明 陈洪绶 伏女受经图 81cm×40.5cm 纸本设色 辽宁省博物馆藏

  另外,陈洪绶画中的女性笼统比较丰肥,这是他源于对唐朝张萱、周昉士女画的进修,这个“丰肥”也仅仅是比拟较于明清时代孱弱的女性绘画笼统而言,由于陈洪绶本身其实不认为“她们”很肥厚。周亮工在《书影》一书中记录了一则轶事可以解释陈洪绶的不雅点,“张萱工仕女人物,不在周昉之右,生平见十许本,皆协作。画女人一朱晕耳根,以此不别,弗成不知也。余过富沙,张石只使君,以萱仕女一卷惠余,秾丽丰肥,不独朱晕耳根,颊上亦大年夜著燕支(胭脂),绢虽百断,神情奕奕也。以示陈章侯,云:非萱莫办,且诧余曰:君常诮余女太肥,试阅此卷,余十指间聘婷多矣”。可见在陈洪绶的眼中,他笔下的仕女照样“聘婷多矣”,姿势优美的。

  2、色墨应用:崇尚淡彩的雅丽之美

  陈洪绶的人物画在设色上受唐朝周昉的影响较大年夜,并不是常推许周氏之作,他在自题临摹周昉作品时云:“吾摹周长史画至再三,犹不欲已。人曰:‘此画已过周,而犹嗛嗛何也?’吾曰:‘此所以不及者也。吾画易见好, 则能事未尽也。长史本至能,而若无能,此难能也。’”但他在进修张萱、周昉一路风格的同时,也逐步构成了本身的艺术特点,在人物画的色墨应用上表示为高雅细腻,崇尚淡彩,表示雅丽之美,这类色墨表示特点异样反应在陈洪绶对女性笼统的塑造上。

  同时,值得留意的是,陈洪绶在对女性人物停止设色时,有时仅在女性人物的嘴唇处稍点朱砂,余下的色彩均作淡化处理,使图中设色与墨韵相互融合,生收回兴趣性的画面后果。另外,他常常还会修建一种萧寒、枯涩之感,特别是在以女性人物笼统为主体的画面中,隐蔽于人物心坎的孤寂、幽怨、惆怅之感也会经过过程她们的神情、举措表示出来,这一点我们将在后文中有所阐述,而淡彩高雅的设色风格又恰本地衬托了人物的心坎和性格。

  明 陈洪绶 斗草图 134.3cm×38cm 绢本设色 辽宁省博物馆藏

  在陈洪绶塑造女性人物笼统的作品中,色彩的应用上多半属于淡彩设色,如《隐居十六不雅之缥喷鼻图》《斗草图》《听琴图》和《调梅图》等,也有一些是白描勾画加水墨晕染,如现藏于上海博物馆的《白描不雅音图》和藏于美国纽约大年夜都邑艺术博物馆的《准提佛母法相》等,此类则数量较少。但不管是淡彩设色照样水墨晕染,陈洪绶在对女性笼统的色墨表达上,都趋势于淡雅、润丽之风,使女性人物笼统高古天然,不乏清爽之貌,别具神韵。

  明 陈洪绶 闲话宫事图 92.4cm×46.8cm 纸本设色 沈阳故宫博物院藏

  《调梅图》(现藏于广东省博物馆)是陈洪绶绘于1650年阁下的作品,当属其风格成熟时代之作。图中描述一主二仆共三位女性笼统,设色淡雅,用淡色赭石、藤黄等对人物略加敷就。二女仆正在调制梅子,梅子因生性味苦,需调制方可食用,陈洪绶便捉住了女仆将梅子一颗颗放入水中的情形。女主人手握团扇坐于石椅之上,悠然望向前方,看似怡然自得的神情眼前,仿佛也充斥了幽怨之思。这类淡色敷就而成的画面感,恰好应对了图中仕女的心坎活动,包含其逝世后插有梅枝的长瓶,也与古朴的外型、淡雅的设色构成了交相照应之势。再如《斜倚熏笼图》将仕女人物设色方面的淡雅氛围表示的极尽描摹。图中男子身着宽领长袖,斜靠于熏笼之上,画中在仕女笼统描述上固然应用了朱砂、赭石和藤黄等颜料停止设色,但全体上照样保持了淡雅的敷色风格。同时,他对人物的衣服质感、皮肤等都有相当到位的描述,线条勾画也极尽委宛内敛之象,与图中色彩非常和谐。

  明 陈洪绶 斜倚熏笼图 129.6cm×47.3cm 绫本设色 上海博物馆藏

  2、陈洪绶绘画中女性笼统的气质蕴涵

  1、柔弱清秀的时代气质

  明 陈洪绶 闲话宫事图 92.4cm×46.8cm 纸本设色 沈阳故宫博物院藏

  明朝中叶今后,王阳明、李贽等人的实际进一步消弭和崩溃了宋朝以来程朱理学的“存天理,灭人欲”之说,取而代之的是对人心坎“良知”的推许,如李贽在《焚书》( 卷二) 中就说“不用矫情,不用逆性,不用昧志,不用逆志,直心而动,是为真佛”,类似的美学思维也影响到了包含陈洪绶在内的一批明朝的文人画家。陈洪绶是一名历经人生曲折且经历明清易代的画家,各种身分导致他常常将心坎的情结和对时代的感喟转化为绘画的表示。

  陈洪绶笔下的女性人物笼统大年夜多是来自于神话故事的仙女、青楼中的歌妓、侍女等,从老莲早期的绘画中可以看出,他塑造的女性笼统多是男性笼统的从属,但到了中前期,老莲逐步改变了对女性的审美不雅看,将她们作为绘画的主体表示对象停止塑造,且笼统塑造多遭到唐朝人物画之影响,仍有丰腴之态,如许的女性笼统不合于唐寅、崔子忠、丁云鹏等人,但他却经过过程如许的笼统塑造,表示出人物心坎没法、不幸的神情,也是明清时代女性人物笼统柔弱清秀的特准时代气质。同时,这也是陈洪绶经过过程绘画表示本身心境的一种方法,有着曲折人生经历的他,固然表示的是柔弱的男子笼统,却也难掩他本身心坎的掉落之感,他创造性的将这类情感置放到明清时代对女性笼统审美的特别情境中去,成为当时本身心坎精力的写照。从这个意义下去看,这又不只是陈洪绶的“专利”,而是在明朝中叶到清朝早期存在于文人画家们绘笔之下的广泛景象。在陈洪绶的另外一仕女人物画代表作《拈花仕女图》中,他就表示了一名满含愁绪的男子,左手重拈花瓣,右手置于腹前,给不雅者一种弱不由风、病体瘦怜之感,这类孱弱让人心生恻隐。

  值得指出的是,固然陈洪绶有很大年夜一部分女性笼统直接表示为柔弱、清秀,乃至病态,但他在对高士、贤雅之人的“侍女”笼统的塑造上倒是展示出闲适娇媚之态,这很大年夜缘由是为了衬托贤士的精力世界。他笔下的女性人物塑造整体上还是柔弱情况,由于在全部明清士女画生长过程当中,女性笼统根本构成了弱不由风的“病态美”的比较稳定的程式。陈洪绶成心跳出这类窠臼,并做到了与众不合,高古清疏,但在时代大年夜潮的影响下,他确切也难以完全祛除掉落这类来自于时代审美中的特定气质。

  2、 “诗画相生”的艺术表达

  陈洪绶作为一名传统文人画家的同时,也是一名诗作颇多的诗人,现传播于世的文字作品除《宝纶堂集》外,还有题画诗一卷、避乱诗一卷,和《筮仪象解》四册等,个中诗词之作千余首。他的诗词“颇饶逸致”“七绝萧洒出尘,前有沈启南,后有陈章侯,真画家宗匠,诗家逸派也”。诗画结合自元朝以来逐步繁兴,至明朝乃是蔚为大年夜不雅,文人画家们常常在本身的作品中题写诗文以补(增)画中之意,即使没有题诗,画面中也要有“诗画适宜”的审美境地。陈洪绶的士女画中,可以或许见到长诗题跋的其实不多,大年夜都是题写画名,但画面中的“诗意精力”却处处彰显,是一种“诗画相生”的艺术表达。

  明 陈洪绶 不雅音像 部分 绢本设色

  老莲笔下的女性笼统可以或许表现出诗词意味,表现出中国文人画家的精力特质。如《隐居十六不雅之缥喷鼻图》描述了一名清癯男子正以石当椅,执书而读,身材稍微前倾,逝世后修竹丛生。此图中男子的神情和画面的风格与陈洪绶“天寒翠袖薄,日暮倚修竹”之句中的意境相契合。画面之题“缥喷鼻”正有“缥缈”“模糊”之意,这类题名其实不直接反应内涵含义,而是经过过程“简缩”的情势,增长其深意。陈洪绶有一首名为《楼上》的诗:“世乱春风来,人生宜不乐;亡国春风来,心肠宜作恶。物理岂不推,运会岂不约。难以解孤臣,春风吹泪落。山梅数十株,周匝予小阁。看花之盛衰,慰我之魂魄。”固然此诗不如“天寒日暮”两句加倍契合画面内容,但在乎境表达上,二者却有着异样的情感抒发,表达了愁绪与感喟。陈洪绶经过过程女性笼统所传达出来的忧闷和消极情感综合了来自于曲折潦倒生活和国破家亡的复杂情感,这类情感经过过程柔弱的女性笼统停止抒发常常会达到更令人感同身受的后果,也就成了陈洪绶仕女题材作品中产生“诗画相生”的重要身分之一。

  3、结语

  陈洪绶笔下的仕女笼统时辰不与今同,不与古同,标新创新。他将不合题材、不称身份的女性予以不合的角色表达,且与传统比拟,有着较大年夜的冲破。“在闺怨题材方面,他打破传统由诗词影响到绘画中的‘哀怨’的定调,表达出女性本身的情感与欲望,在汗青性的题材中,他史无前例的在中国绘画中出现出女性作为教导传授者的角色,打破了历来有关女性的绘画中‘美男’‘侍女’‘妓女’之公式。而在晚明佳人佳人的传奇中,他也不曾列席,合时的将晚明幻想女性的典范—能诗善画的才女,和文士们莫不神往之‘新型’的建立在心灵共享之男女关系逐一记录在他的绘画里。在宗教神中,他大年夜胆塑造了时而男性、时而半男半女的不雅音,完全打破性其他疆界与成见,形成诡异难解的虚无缥缈,欲予人以更丰富的浏览与想象空间。”

  陈洪绶是在中国人物画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的画家之一,他的仕女人物画所塑造的女性笼统有着本身独特审美特点,不管从女性笼统的描述技能,照样略带变形的不雅念而言,陈洪绶都可以代注解代中叶以来人物画创作的较高程度。陈洪绶对女性特别的审美不雅照,不只与当时的时代背景、审美趋另有关,更重要的是和他的人生经历相干。他在塑造女性笼统时亦将“神怪”和变形的美学应用个中,以独特的面孔展示和反应出了本身心坎和时代影响互订交错的气质,对明末清初以来的人物画生长产生了极其深远的影响。

  (本文作者为广西财经学院副传授;本文为广西教导厅

  2017 年广西高校中青年教员基本才能晋升项目《中西绘画作品中的女性笼统比较研究》成果,编号:2017KY0596)

  (节选自《艺术品》2019-03 总第8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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